凤凰山传奇(十八)

         韩禄和韩兴家终于把地种完了。老天有眼,种完地的第二天,就下了一场透雨。韩禄和韩兴家难得在家里待上一天。

韩禄抽着烟袋,韩兴家把外面怕浇的东西收拾起来放在屋里。快到晌午的时候,辉儿顶着一件衣服跑过来。韩兴家把门打开,辉儿进屋。韩兴家说:“这大雨天的还过来干啥。”辉儿说:“下雨就不吃饭了,到时候了,该做饭了?”韩兴家笑笑,帮着辉儿把衣服接过来,接衣服的一瞬间,韩兴家的手碰到了辉儿的手上,韩兴家感到身上酥地一下,浑身燥热起来。辉儿看了韩兴家一眼,脸立刻红了,她赶紧把手缩回来,不好意思地看了韩兴家一眼,到外屋做饭去了。
韩兴家把浇湿的衣服挂在搭杆上,跟着辉儿去做饭。韩禄看见辉儿来了就说:“你爹回来了吗?”辉儿说:“我爹没回来,他说了,等把那家的活计干完才能回来。”韩禄答应一声,继续抽着烟,旱烟味儿在整个屋子里飘荡着。
大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下来,西边露出火红一片,天上出现几条彩虹。草原被水刚刚洗过,向新生的婴儿一样,一切都变成了新的。房檐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雨水,房檐根被水滴出来一条整齐的小沟,里面还存着些水。
韩禄在院子里垫着水坑,他想着,等把山上的人接回来以后,他就把院子用薄石板铺上,也像敖汉城的家一样,这样走起来地上的泥土就不会沾到脚上。还有,这几天还得进城一趟,置办些东西,借着没走之前,把他们的新房子布置一下。不管怎么说,这也是孩子们一生中的大事,他决定出去借点银子简单的收拾一下,也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吧。韩禄一边干着活一边想着,他算计着,再有几天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。
这场雨着实下透了,地上存了水,一脚踩下去,稀软稀软的。韩禄考虑,还是等着地上干干再走吧。要不然不好走,都是山道,正好借着这几天没什么事,进城里看看,买些必要的东西。等着兴家他娘回来,就让兴家和辉儿成家,也算是韩家添人进口吧。想到这里,韩禄进屋跟韩兴家说:“我明天想进一趟城里,买些你们成家用的东西,你看看都想买些啥?”韩兴家说:“爹,咱们现在也没有银子,什么也不用买了,就这样吧。我和辉儿说了,咱们都是逃难的人,没有那么多说道。”韩禄说:“那可不行,你是咱们韩家第一个要成家的人,怎么也不能太寒酸了。虽说现在咱们有些难,但是,你娘不是还带来些细软吗,我到城里换些银子,怎么也得买点像样的东西。”韩兴家说:“爹,那你就看着买吧,反正我觉得不用买那么多,咱们现在正是为难的时候,等咱们有了银子,再重新置办不一样吗。”韩禄说:“那不一样,你倒是行了,辉儿会怎么想?人家一个大姑娘家的,平白无故地就到你们家来了,你什么也不置办就成亲了,说出去让人家笑话。”韩兴家说:“咱们现在不是遇上难事儿了吗?这要是在敖汉城里,说什么也得好好置办一下。我跟辉儿说了咱们家的事情,她没有说的,什么也不用置办,等咱们的日子好了再说。”韩禄说:“那可不行,明天我就去城里,顺便也看看辉儿她爹。”
辉儿回家了,韩兴家把她送到屋里,出来时韩兴家说:“把门插好了。”辉儿答应一声,韩兴家才回到自己的家里。
一夜无话,第二天一早,韩禄刚刚起来,辉儿就来了,看见韩禄在院子里收拾着就说:“爹,你起来了,这么早。”韩禄说:“起来了,今天起得早点,我想一会儿去趟城里,顺便也看看你爹。”辉儿又说了一句进屋做饭。
吃完早饭,韩禄揣了些细软进城里。自从上次进城以后,韩禄还没有来过。好久没来,好像林东城里有了些变化,变化在哪,韩禄还真就说不清楚。也许是好久没来的缘故,一切都感到新鲜吧。进了城门,韩禄第一眼就看见了戴家烧锅,可是,今天已经不是戴家的了,听说已经改换门庭了。
从戴家过去,沿着大街往前走,不远处有一处当铺。韩禄心想,还是先去当铺当些银两,好置办些东西。进了当铺,掌柜的是一个瘦小干巴老头,看见韩禄进来就迎出来。韩禄说明来意,老者看看韩禄手里的东西,满意地点点头说:“这世道,什么买卖也不好做,你这东西真是好东西。可惜我这里也是不景气,好歹的对付着生活,你看给你这个数怎么样?”说着把手伸进袖子里,韩禄也把手伸进袖子里,和他在袖子里讲着价钱。最后,韩禄把手拿出来说:“就这样吧。”老者拿着韩禄的东西看看,小心地放进柜子里,然后拿着银子递给韩禄。韩禄谢过,转身出来。
时间接近晌午,韩禄找了家店铺买了些成亲用的东西,红布、红头绳、红铺盖,还有几只红红的灯笼,最后又买了几朵大红花。出了店铺,按照辉儿告诉的曹木匠干活的地方,韩禄一打听,说是在很远的村里,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。韩禄想了一下,还是不去了,去了今天就回不去了,还是趁早回去吧。
想到此,韩禄拎着东西往回走,刚刚走到一个杂货铺子跟前,低头看见那个算卦的人正抬眼看着自己,韩禄停住脚步,算卦人看看他说:“这是要进人了。”韩禄说:“就是,孩子要成家了。”算卦人的手指不停地摆动着,韩禄把东西放在地上,看看算卦人说:“庄稼人,没有什么能耐,好赖地给他们成个家,也算是了去了一块心病。”算卦人微闭着眼睛说:“我说过,贵府不发老大,你家要有难啊。”
韩禄心里一惊,这话上次算卦人就曾说过,因为他的那句话,韩禄心里琢磨好长时间,韩家是遇难了,可是,算卦人说的这些话,是说的从前还是以后,韩禄一直琢磨不透。他希望算卦人说的是从前,那也算是他算对了。可是,算卦人两次都说韩家要有难了,这让韩禄心里一直处于紧张状态。他想问问算卦人,算卦人看出了韩禄的心思就说:“快回吧,山上要下雨了,你看那天阴的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。”韩禄张张嘴想说什么,算卦人叹了一口气说:“家门不幸啊,家门不幸啊。这世道,这世道真的要变了。”说着把那本旧书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韩禄递给算卦人一点银子,算卦人不收,两人推辞了几次,韩禄才把银子收回来。韩禄拿出烟袋,给算卦人装了一袋烟,算卦人抽了几口就把烟袋放下说:“快回吧,咳。”说着又摇摇头。韩禄的心里更加没有底了,他后悔走到这条街上,后悔不该在他面前停留。他的一番话,他的一番表情,着实让韩禄心里堵得慌。可是,话已经说出来了,韩禄还是觉得这个算卦人让人摸不透,尤其是那句贵府不发老大,让韩禄打了一个寒战。
韩禄接过烟袋别在腰里,又谢过算卦人,算卦人赶紧摆摆手,韩禄拎着东西看看算卦人,心想: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,管不了那么多了,回家。”
太阳还有一杆子来高的时候,韩禄到家了,进屋就和韩兴家说:“你看看,这些东西合适不?”韩兴家打开包裹看看说:“爹,真好看,辉儿一定喜欢,我去告诉辉儿。”韩禄叫住韩兴家说:“等等,我今天没见着辉儿他爹,本想有点事情和他商量,看来也来不及了。我想明天就去凤凰山,把你娘他们接回来。”韩兴家说:“不是说再等等嘛,刚刚下过雨,路不好走。”韩禄说:“还是去吧,这事宜早不宜迟。我想,我自己去就行了,你在家和辉儿布置你们的房子吧。”韩兴家看着爹说:“爹,你好像有什么心事,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?”韩禄说:“没有的事,庄稼人,天天忙着的时候就什么也不想了,一闲下来,就什么事情都来了,没事。”
韩兴家看看爹,又看看铺在炕上的那些东西,红彤彤一片,真是喜庆。韩兴家出去,趴在墙头上喊着辉儿,辉儿出来看说:“喊啥呢?”韩兴家说:“过来,快过来看看,爹买什么了。”辉儿嬉笑着过来,看见铺在炕上红彤彤一片就说:“真好看,爹,今天买的?”韩禄答应一声,辉儿说:“爹,这得花多少银子啊?”韩禄说:“花不了多少银子,今非昔比了,这要是从前的话……”韩禄停住话茬说:“不说那些了,辉儿,你看看,这些行吗?”辉儿说:“真是难为爹了,爹,从今以后什么也不用买了,我知道咱们现在的情况,兴家都跟我说了,这样我就知足了。还是留些银子等娘他们回来用吧。”韩禄的心里一热,想想韩家的家业,今天也沦落到这种地步,真是世态炎凉啊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韩家该有此劫。
大凤从车上下来,坐了一天的车,她感觉自己的脚更加疼痛了,女孩也下车,站在车旁往远处看着。女人的眼神一刻也不离开女孩。赶车人走出去很远站在高处看看,看了一会才回来。女人看着女孩说:“快上车上坐着去。“女孩不理,女人走过来,拉着女孩的手说:“听话,到车上坐着,路还远着呢。”女孩上车,眼睛不时地在大凤的身上扫着。女人看着赶车人回来就迎过去,站在不远处说着什么,大凤想听听,可是听不见。两人悄悄地说了些话,赶车人又看看大凤,然后嘻嘻地笑了。女人也笑了,像是发了一笔横财。
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,赶车人才赶着马车走了。大凤看看快要黑天了就说:“到凤凰山还有多远啊?”赶车人头也不回地说:“坐着吧,早了。”大凤看看天说:“这天一会儿就黑了,咱们还是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吧。”女人说:“不急,前面有一家客栈,到了那里歇息。”大凤不再说什么了,她总觉得应该快到凤凰山了,可是,他们却说还早了。
女孩好像不舒服,趴在车厢板上想吐。女人没好气的说:“又怎么了,看你这一道儿,没有一会儿好时候。”说完又看看大凤,好像是发现自己说话的态度不对就说:“没事的,一会儿就好了。你看,这孩子从小就落下这个毛病,一坐车就想吐。”
女孩趴在车厢板上,闭着眼睛不说话。大凤用手摸摸她的头,好像没有什么变化,她又仔细的摸摸她的手,女孩一下子抓住她的手,用眼睛看着她,眼睛不时地晃动着,大凤似乎明白了什么。女孩把手松开,看看女人,又趴在车厢板上。
天慢慢黑了下来,赶车人好像有些紧张,时常左顾右盼的。马车慢了下来,山显得越来越高,路好像越来越窄,马车好像是在沟底下行走。大凤觉得,听说,凤凰山就是这样的,难道已经到了凤凰山。可是,她刚刚问过赶车人,赶车人说还早着呢。女人似乎也警觉起来,不时四下张望着。马车走到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子时,赶车人把车停下,他下了车,四下看看,又看看大凤,蹲在车轱辘跟前说:“车轱辘好像坏了,下车修修。”女孩和大凤下车,女人也下车,女人站在大凤后面,赶车人让大凤抓着车厢板,大凤刚一蹲下,赶车人上去就用一条口袋把大凤的脑袋蒙上,大凤挣扎着,嘴里不停地喊着。女人过来抓住大凤的胳膊,用一条绳子把手捆上,又把双脚也捆上,看着大凤动不了了,才把大凤的脑袋露出来说:“谁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,跟我去林东吧,到了那里就可以享福了。”大凤挣扎着说:“你们想干什么,你们是什么人?”赶车人笑笑说:“我们是什么人?到现在你还没看出来,活该你倒霉,把她的嘴堵上。”女人过来用一块破布把大凤的嘴堵上。然后才笑笑说:“看这模样,还真能卖上几两银子。看来,这次咱们又发财了。”两个人相互淫笑着。女人回头一看说:“哎呀,那个丫头跑了。”赶车人赶紧去追,女人在后面喊着:“你个贱货,还敢跑,这山林里你能跑得了吗?就是跑了也得喂狼。”赶车人像拎小鸡子似的把女孩拎回来,女人在女孩的脸上打了一巴掌说:“你还想跑,臭丫头,你是我花了好几两银子买来的,要不然你爹就得让大烟馆的人打死,你不感谢我,还想跑。”说着在女孩的大腿处狠狠地掐着。女孩子哭着喊着,双手捂住大腿。女人掐了几下说:“还跑吧?你说,还跑吧?”女孩子哭着说:“不跑了,别掐了,疼死了。”
大凤看着这一切,心里明白了,这是两个人贩子,她狠狠地瞪了女人一眼,女人看看大凤说:“你不用瞪我,你是自己送上门来的,不能怪我。不过,林东城也很好的,到了那里吃什么有什么。你知道吗?那地方以前可是大辽国的国都,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。看你的模样还不错,我就给你找个好人家。哈哈哈。”女人笑着,赶车人过来说:“小点声,这地方可是土匪出没的地方,别让他们把咱们给劫了。”女人不再说话,而是盯着女孩。
大凤听着赶车人和女人的对话,心想:“这里已经就是凤凰山了,怪不得他们在这个地方把自己绑起来,原来是怕我下车走了。”大凤心里气得鼓鼓的,她想说话,可是嘴被堵得严严的,她挣扎着扭动着身子。女人摸摸她的脸蛋说:“别动,等过了凤凰山就给你解开,委屈一会儿,看这模样还真的很让人心疼的。”大凤感到一阵恶心。赶车人用一条破口袋把大凤盖上,然后坐在车辕子上,赶着马车走了。
辉儿一直到了半夜才回家,她给韩禄蒸了不少干粮,又拿上些咸菜,把韩禄该带的东西收拾好,放在一个包裹里,嘱咐韩禄,这样东西放在哪里,那样东西放在哪里,韩禄一一记下,看着韩禄都记好了才离开。
韩禄把那支洋枪放在车厢里,用一块炕席盖上,又拿上一壶水。韩兴家已经把马车套好,马儿打着响鼻,好像是许久没有拉车的缘故,今天也显得精神。韩兴家和辉儿站在院子外面,看着韩禄走远了才进屋。
韩禄回头看看他们,摆摆手让他们回去,韩兴家也挥挥手,看着爹走远了,韩兴家的心空落落的。说实在话,韩兴家不想让韩禄一个人去凤凰山,可是,爹的话就是圣旨,谁敢不听。爹多不容易啊,韩家的重担就落在他的身了,看着韩禄还微微有些肿的脸,韩兴家的心里不是滋味。
辉儿和韩兴家回到屋里。韩兴家看着爹昨天买来的那些东西,又看看辉儿说:“这些东西就挂上吧,等爹和娘他们回来,看着这么喜兴一定高兴。”辉儿说:“行,咱们就把这些挂上,再准备些酒菜,等爹和娘他们回来,一起吃顿饭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说着,辉儿的脸微微地红了。
韩兴家的心里始终觉得有是,不放心爹,还是不放心娘?还是……?韩兴家理不出个头绪来。
快到晌午的时候,曹木匠拿着木匠家什回来了。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裹。韩兴家把曹木匠直接迎到韩家。曹木匠放下木匠家什就说:“你爹呢?”韩兴家说:“我爹去凤凰山了。”曹木匠说: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韩兴家一边给曹木匠沏茶一边说:“今天早上走的,我爹昨天进城了,说是要看看你,结果说你在很远的地方就没去。回来还买了些东西,说是给我们成家用。”曹木匠喝了一口茶水说:“你应该和你爹一起去,这么远的路程,他一个人去?”韩兴家说:“我说了我也去,可是我爹不让,说让我和辉儿在家里布置房子,等他们回来就让我和辉儿成亲。”曹木匠也把包裹打开,里面也是一些他们成亲用的东西。韩兴家说:“爹,你又买了这些,我爹也买了不少,还得让你花费银子。”曹木匠说:“谁有谁就花点吧,这世道,谁还敢保证一辈子遇不上事儿。兴家,这些东西都是给你们的,你和辉儿就自己安排吧。”韩兴家谢过曹木匠,又给曹木匠打来洗脸水,曹木匠简单地洗洗,拿出烟袋抽烟。辉儿做好了饭菜,韩兴家摆好桌子,又给曹木匠烫上一壶酒。辉儿站在地上,韩兴家也站在地上给曹木匠倒酒。曹木匠说:“来吧,快坐下吃饭。”韩兴家说:“以前我们在敖汉城的时候就有规矩,父子不同席,你看到了这里……”曹木匠像是恍然大悟的说:“啊,是这么回事呀,咱们都是逃难过来的,没有那么多说道。再说,这都什么年代了,不兴这个了。来,一起来。
韩兴家坐在炕边,辉儿坐在另一边。韩兴家说:“其实我们家在敖汉城的时候,也没有那么多事。我爷爷活着的时候就让我们上炕和他一起吃饭,不像别人家,吃饭的时候都是分开的。”曹木匠笑笑说:“就是,哪有那么多说道啊。你没看见现在这时局,说变就要变了,城里的风声是越来越紧,说是要搞什么共和,看来这世道真的要变了。”
韩兴家闷头吃着饭,心里却在认真的想着:“都说世道要变,可是变来变去,还不是那么回事。就在大爷没出事之前,就听别人说过,世道要变了,可是现在不还是这个世道吗?大爷为了要改变这个世道,把性命都搭上了,弄得韩家妻离子散的,过着这种逃难的生活。真要是世道变了,说不准韩家的命运还会改变,但愿吧。”韩兴家想着。
赶车人小心地走着,女人好像越来越紧张,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车厢板,几乎大气都不敢喘,就在马车快要走过沟底的时候,前面出现了几支火把,赶车人赶紧把车停住,向另一个方向走去。女孩看见前面有火光就大声的喊着:“来人啊,快来人啊。”女人一把捂住女孩的嘴,女孩在女人的胳膊上咬了一口,女人疼得“哎呀”一声松开手,女孩挣脱开从车上跳下去,向火光处跑去。女人喊着赶车人快去追。赶车人松开马笼头撒腿去追女孩,女人坐在车辕子上,赶着马车向树林子里跑去。赶车人追了一会儿,停住脚步往回跑。
几个手持火把的人听见喊声向这个方向跑来,隐约看到有人在跑,就大声喊着:“什么人,站住。”赶车人听见喊声继续往前跑,几个人几步跑到赶车人前面拦住他,赶车人吓得浑身哆嗦着说:“几位爷,放我们过去吧,我家里还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等着我呢。”
来人拿着火把仔细地看看赶车人,赶车人连连作揖。女孩跟在几个人后面,看见只有赶车人自己就说:“还有一个人,不是,还有两个人。”来人问:“人呢?”赶车人说:“不知道,刚才还在呢。”一个人说:“到那边看看。”另一个人朝树林子方向看看说:“在哪儿。”说着走过去把马车牵过来。女人坐在车上低着头。来人说:“你们是干什么的。”女人刚要说话,女孩说:“他们是人贩子,把我和另一个姐姐拉到林东去卖。”来人说:“另一个姐姐,在哪儿?”女孩往车上看看说:“刚才还在车上了,你们把她弄到哪去了?”女人不说话,眼睛狠狠地瞪着女孩。来人说:“那个人呢?”女人看看赶车人,又看看那几个人没有说话。来人端起枪“哗啦”一下对准她,女人赶紧往那个方向一指说:“在哪儿。”一个人跑过去,一会儿,大凤被那人领过来。女人低下头。来人看看赶车人和女人说:“娘的,什么买卖都有人做。带走,上山,三爷还没有压寨夫人呢。”几个人说完又大笑起来。
大凤听着几个人的笑声,刚刚平静些的心又悬了起来,她不知道到了山上会是什么样子,一旦韩家不在山上,一旦山上的土匪不是韩家那一帮,自己的下一步就很难预料了。可是,事已至此,没有选择的余地,她拧着头皮跟着那些人往山上走。过了山门,山上的房子就清晰可见了。屋里的灯已经亮了,不时传来说话声和笑声。大凤好像听见有女人的笑声。她快步向上走着,快到门口的时候,有人喊了一声:“当家的,又来一票。”接着几个人站在外面,一个人进屋,不一会儿,那人出来,把赶车人和女人带进屋里,接着就听见女人还有赶车人的哀嚎。大凤和女孩抱在一起,女孩有些害怕,她看着大凤说:“姐姐,她们会打我们吗?”大凤没说话。女孩接着说:“他们会把我们卖到林东去吗?”大凤摸摸女孩的头说:“别怕,他们不会,他们是好人。”女孩怯生生的说:“好人干啥当土匪?”大凤不知怎么回答,过了一会儿,她们听见有人说话:“什么买卖都做,老子宰了你。”接着又传来赶车人和女人的哀求声。女孩乐了,她看看大凤说:“他们真是好人。”大凤说:“就是,要不然为什么救咱。”屋里又传出说话声:“把身上的银子都留下,衣服扒了,赶紧给我滚。”一会儿两个人从屋里爬出来,身上只有一件遮体的衣服,他们看看大凤和女孩说:“算我倒霉。”然后撒腿就跑。
韩三爷出来,站在门口说:“站住。”两个人站住说:“三爷饶命啊,银子都给你了,我们什么也没有了,你就放过我们吧,再也不敢了。”三爷大笑着,随手扔给两人一锭银子说:“拿去吧,这是回家的盘缠。再让我看见你们,把你们的心掏出来喂狼,滚,快滚。”大凤和女孩吓了一跳。
三爷转身进屋,根本没把大凤和女孩当回事。回到屋里,三爷坐在椅子上,一个弟兄说:“这两个人还他娘的真带了不少银子,我看再把他们抓回来,赎他一票,再让他吐出点银子来。”三爷摆摆手说:“算了,都是为了生活。算了算了,你们也辛苦了,下去歇息吧。”弟兄答应一声转身要走,一下子又想起什么就说:“救出来的那两个人怎么办?”三爷说:“给些银子让他们回家。”弟兄说:“好。”那人出来,看着大凤和女孩说:“三爷说了,到后屋拿些银子回家吧。”大凤站在那里没动,那人说:“怎么了,不想回家了?”大凤看看那人说:“我想见见三爷行吧?”那人仔细看看大凤说:“你想见我们大当家的,你想干什么?”大凤说,:“我就是想见见三爷。”那人不情愿地瞥了大凤一眼,转身回到屋里,一会儿,那人出来说:“我们当家的说了,你要是不敢走的话,就在山上对付一宿,明天再走也成。缺银子的话,多拿些也成。”大凤说:“我什么也不要,我就是想见见三爷,三爷是不是姓韩?”那人说:“是啊,怎么了,你认识我们家当家的?”大凤说:“就算是吧。”那人又打量了一下大凤说:“好,你再等一下。”女孩有些紧张,她看着大凤说:“让咱们走,咱们去哪?”说着哭了起来。大凤摸着女孩的头说:“不哭,别怕。”
那人从屋里出来说:“你们进来吧。”大凤和女孩跟着那人进屋。屋里很亮,好像越来越亮。女孩害怕紧紧地依偎在大凤身旁。
屋里简陋,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,只有三爷坐的那把椅子很有气势,一张狼皮铺在椅子上,两只爪子搭在扶手两边。墙上挂着一把大刀,借着灯光不时闪着怕人的寒光。
大凤站在那里,三爷喝了一口茶水说:“你想见我?”大凤看了三爷一眼,看面相和大爷二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。她虽然没有见过三爷,但是她不止一次的听说过三爷,看见三爷坐在上面,大凤的心一下子酸了,浑身瘫软地倒在地上。女孩哭了,她蹲在地上扶住大凤。三爷也站起来说:“怎么了这是?来人。”几个人蹲在地上看着大凤,过了一会儿,大凤慢慢睁开眼睛,看见三爷站在自己面前,她“哇”地一声哭了起来。三爷不知所措,赶紧说:“不哭,有什么事情快说。”大凤哭着说:“三叔,我是敖汉城朱皮匠家大凤啊。”韩兴一听是敖汉城里来的,又听见大凤称呼自己为三叔,他立刻觉得事情绝不是她让人贩子拐卖那么简单。他虽然没见过大凤,但是,他听二嫂说过兴家和朱皮匠家大凤的事。他赶紧让大凤坐下,又让一个弟兄倒了碗热水,看着大凤憔悴的样子,韩兴说:“你是朱家大凤?”大凤说:“三叔,是我,我听说娘和爹他们在山上,就一个人来了。没想到,半路遇上了人贩子。要不是这个小妹妹救我,说不定我们已经过了凤凰山了。三叔,我想见我娘。”韩兴的心热乎乎的,他没想到,韩家遭受磨难,还有这么多人跟着受牵连,他跟一个弟兄说:“赶快去请二嫂。”那人答应一声转身跑了出去。
这一夜,山上的人几乎都没有睡觉,松油灯一直点到天亮,弟兄们轮流站岗,放哨要到十里以外的地方,一有情况立刻点火报信儿。
天刚亮,韩兴就到山下查看,刚到山门,就看见一辆马车拴在树桩子上。他问一个弟兄:“这是哪来的马车?”弟兄说:“昨天晚上掳上来那两个人的。”韩兴围着马车看看说:“还真的不错,正好,给大嫂她们用吧。你去,把马卸下来,牵到后院喂饱。”那人牵着马走了。
韩兴站在半山腰往下面看着,一条小路直通远处,像一条飘带,缠绕在凤凰山边。想想自己在这里占山为王也有十个年头了,多少绿林好汉拱手敬畏,多少贪官大户闻风丧胆,还有多少绺子弃山投奔到他的麾下。半拉山、窟窿山、公鸡山,还有双乳山的绺子,对他更是马首是瞻。言听计从,自己在这一带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。可是,这样的日子好像长不了了,凤凰山要有一场恶战。
韩兴想着,他好好看看周围的山,周围的树,还有那条贯穿东西的小路,再看看自己的位置,就像一道闸门。但是,这道闸门可能就要敞开了。韩禄心有不甘,他不忍心自己苦心经营的凤凰山就这样白白地交给官府,他要和他们一决雌雄,他要为凤凰山战斗到底,为山上的弟兄们战斗到底,也为了韩三爷的名声战斗到底。
韩兴往远处望望,小路望不到头,他在盼望着前几天派出去的弟兄,要知道是这样的情况,说什么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弟兄们下山。还有彩花,这种时候让她下山,真的不是时候。韩兴有些后悔,不过,他想,按照以往的情况,弟兄们今天就应该回来了。这样最好,把所有的弟兄们都集中到山上,和官府一决高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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